AI正在接手大部分律师工作

从去年deepseek上线以来,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AI已经进化到我们想象不到的样子,而我作为一名普通的执业律师,从接触AI到在律师工作中离不开AI也就短短一年半的时间。

我先提个观点,AI正在接手大部分律师工作。

首先是资料分析类工作,以前我们拿到一个案件,先自己看一遍然后梳理一下,弄清楚案件的基本事实,画个时间轴,有的时候还会弄一个案件分析报告,但现在你需要将信息脱敏后交给AI,他不仅会帮你出分析报告,甚至可以给你做个更直观形象的PPT。

其次是合同审核和拟定。只需要向AI说出交易中我方重点关注的条款和基本立场,AI会在很短时间内帮你搞定一切。

再次各类法律文书撰写,从起诉状到代理意见,AI都可以帮你写,据我的实际使用感受,这类AI生成的文书还需要律师的再次审核和修改,目前存在诉讼请求不合理,逻辑不够清晰等问题。

最后在形成研究报告以及制作PPT方面,AI也大大节约了人力成本,原来需要一周才能做好的PPT,现在可能只要两三个小时。特别适合演讲需求比较多的律师朋友。

但AI目前还没法取代律师,除了有AI幻觉外,对于哪些是现行有效法规AI有时没法判断,生成结果还需要律师做最后的把关,但AI生成的文书已经好过很多顶尖院校毕业的律师助理了。

以前我们会招一个学历更好的毕业生,现在我们更倾向于一个会用AI工具的毕业生。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AI在律师工作中发挥得作用会越来越大。

作者简介:王晶律师,上海沪通律师事务所创始人,知识产权律师,深耕知识产权诉讼十余年,著有《律师成长之路:知识产权律师进阶手册》。

律师行业现在还有人喊师傅吗

从业十几年,我带了十来个实习律师,没有一个喊过我”师傅”。

一开始就说好别喊我师傅,叫我王律师就行。

为什么不让喊?因为我觉得”师傅”这个称谓太隆重了。

中国传统行业里的”师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倾囊相授,意味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意味着师徒之间有一层近乎亲情的纽带。木匠师傅带徒弟,那是手把手教,徒弟出师了还要回来孝敬师父。戏曲界的拜师,那更是一套完整的规矩和礼数。

律师行业呢?我们带一个实习律师,实习期满一年,该转正转正,该独立独立。大家各走各路,以后是同行、是搭档、甚至可能是竞争对手。这种关系,硬套一个”师傅”上去,不觉得别扭吗?

说实话,让我当”师傅”,我真担待不起。我没那个底气说”我教你一身本事”,律师这行的本事,大半是自己干出来的,不是谁教出来的。我能做的,就是方法和给你方向,但真正能学多少、走多远,全靠自己。

我始终认为,律师行业的带教老师和实习律师之间,最真实的关系是合作共赢,而不是师徒从属。

实习律师需要什么?需要在案件实务中积累经验。带教老师需要什么?需要有人帮忙处理基础工作,需要团队有人干活,需要把精力从琐碎事务中解放出来。

说白了,你帮我分担工作,我给你成长空间——这就是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的。

我带实习律师,从来不会把”我带了你”挂在嘴上,因为我也从你身上获得了价值。你帮我整理案卷、做检索、写初稿,这些工作如果我自己做,要花更多时间。你做的这些,本身就是对等的付出。

所以我不喜欢”师徒”这个表述——它暗含了一种不平等,好像带教老师是施恩者,实习律师是受恩者。实际上呢?大家是合作关系,只是阶段不同、分工不同罢了。

来我团队实习,叫我王律师就好。有案子我们一起做,有问题我们一起讨论,等你独立执业了,我们就是同行和朋友。

不需要拜师,不需要敬茶,不需要任何仪式。

把”师傅”留给传统手艺,把”律师”还给现代职业。

双证律师其实是个伪命题

在知识产权律师圈子里,”双证律师”似乎一直是个自带光环的标签——同时持有律师执业证和专利代理师资格证,听起来就很厉害,好像一个人能包打天下。招聘市场上,不少律所也把”双证”列为优先条件,更给这个身份加了一层滤镜。

但我想说句大实话:双证律师,其实是个伪命题。

一、双证≠双修,你不可能同时做两件事

先从最现实的问题说起: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既做专利申请又做民事诉讼。

这两件事,从工作模式到思维逻辑,完全不同。专利代理师的核心工作是撰写专利申请文件、答复审查意见,这是高度技术化的文书工作,需要长时间埋头于技术方案和法条之间,跟发明人反复沟通,把技术语言翻译成法律语言。而诉讼律师的核心工作是出庭、质证、辩论、写代理词,需要的是庭审对抗能力、证据组织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现实中,所谓”双证律师”最终都只选了一条路:要么以律师业务为主,专利代理师证吃灰;要么以专利代理为主,律师证偶尔用用。

二、做专利诉讼,专利代理师资格不是必须的——有的话锦上添花,没有也可以自力更生

很多人觉得,做专利案件当然要有专利代理师证才专业,这其实是一种误解。

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在专利侵权诉讼、专利权属纠纷等民事诉讼中,代理出庭的只需要律师执业证,并不需要专利代理师资格。专利行政诉讼也是如此,律师完全可以代理。唯一硬性要求专利代理师资格的场景,是专利申请和审查阶段的代理工作——也就是写专利、答审查意见。但这些恰恰是诉讼律师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从执业门槛来看,专利代理师资格对做专利诉讼的律师来说,不是必须的。

但我也必须承认,有过专利代理师经验的律师,在处理专利诉讼时确实有独特优势——他们更熟悉专利文件的撰写逻辑,更理解审查档案背后的博弈,在权利要求解释和等同侵权判断上往往更敏锐。从这个角度看,专利代理师资格和经验是锦上添花,能让你的专利诉讼做得更扎实、更从容。

不过,没有这个资格,也完全可以自力更生。一个理工科背景的律师,通过参与专利诉讼案件、研读审查档案、与发明人深度沟通,同样能积累起扎实的技术理解力。“经验”的价值不等于”证书”的价值,经验可以多条路径获得,证书只是其中一条路。 很多优秀的专利诉讼律师,手上就只有一张律师证,照样打得漂亮。

三、双证的方向是单向的:专利代理师该考律师证,律师不必考代理师证

从职业路径来看,双证的方向其实是不可逆的。

对于专利代理师而言,考法律职业资格证、往律师方向发展,是非常有必要的。这不是简单的多一张证,而是职业赛道的切换——从代理走向诉讼,从执行走向决策,从单点到全面。一个专利代理师做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现:写专利的天花板很低,真正有技术含量的专利无效、专利诉讼,没有律师证根本没法独立代理。有了律师证,可以独立代理诉讼、拓展非专利业务、开设自己的律所,职业发展路线一下子就打开了。知识产权律师,可以说是专利代理师的最终职业归宿。

但反过来,律师再去考专利代理师证,就是舍近求远了。你已经有律师执业证,完全可以直接承接专利诉讼、专利无效等业务,不需要再花几个月备考一个用不上的证。专利诉讼不需要它,专利申请你又不会去做,考了也是束之高阁。有些年轻律师觉得多一个证就多一条路,但你要算算时间成本——那几个月拿来办案子、写文章、拓展客户,对职业发展的帮助远比多一张证书大得多。

说白了,一个证如果不能转化为实际业务能力,那它就只是一个装饰品。 客户找你是因为你能解决问题,不是因为你证书多。

结论:别被”双证”的标签迷惑

我并不是说专利代理师资格没有价值——对于以专利申请为主业的代理师来说,这是吃饭的家伙。我想说的是,对于一个已经执业的知识产权律师而言,再去考一个专利代理师证,既不必要,也不划算。

“双证律师”这个概念之所以流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息不对称。外界觉得双证很厉害,圈内人却心知肚明:两张证真正同时在用的,少之又少。

与其追求双证的虚名,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提升专业能力、深耕案件经验上。在法律行业,真正的”双证”不是两张纸,而是扎实的技术理解力和过硬的诉讼能力——这两样东西,靠的是实干,不是考试。

作者简介:王晶,上海沪通律师事务所创始人,知识产权律师,深耕知识产权诉讼十余年,著有《律师成长之路:知识产权律师进阶手册》。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律师助理

今年以来,面试了很多小朋友,也有人实际进入团队实习,但因为一些原因未能留用,所以我就想从用人单位的角度谈谈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律师助理,也给那些还在找律师助理工作的求职者一些参考。

我觉得首先得搞清楚是律师助理,律师助理就是给律师提供辅助工作的人,律师做什么工作律师助理就做什么工作,在这个工作过程中律师助理顺便学习一些技能,就拿我来说,我要一手抓案源拓展,一手抓案件办理,一手抓律师宣传,一手抓文章讲座,所以我招一个律师助理首先要看他能不能让我工作更轻松。当然每个律师的主攻方向不同,也就导致了律师助理承担的工作不同。

因此,律师助理第一要义是要服从律师的工作安排,简言之要听话,听话包括要听得懂话同时听进去话,有些律师助理给他安排工作时不用心听,没理解透律师的工作要求就马不停蹄地开展工作,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南辕北辙,我们常说的悟性就很重要,聪明也很重要。

除了在工作完成上要满足律师的工作要求外,在时间上也要尽量配合律师的工作时间。像我有些案件是在周六周日谈的,如果是很重要的客户,需要律师助理配合一下,你来不来加班?很多求职者一上来就问有没有双休就是对律师的工作时间和工作特点不太了解,但在此,我特别强调一点,我的团队目前施行的都是朝九晚五双休的作息制度,至于周六周日需要配合着加班的这种工作要求很少,一个月都碰不上一个,但碰上了还是要来的,正常给加班费就行了。如果一个律师助理对双休看得特别重,我们认为他还没有对律师工作做好准备,这种属于我们招聘时一票否决的情形。

除了听话,我们还希望律师助理为人处事要好一点,不要太木讷,也不要太圆滑,能够按时上下班……当然学校也不能太差。

这么说来其实要求也没那么高,但目前很多求职者自认为的优势和我们期待的样子完全不沾边,比如会强调自己过了四六级、有律所实习经验、学校很优秀等等,这些都不重要。太优秀的我们会考虑后期能不能留住,因为招聘本来就是一个双向选择,太优秀的人第一选择不会是律师,即便选择律师也会选择大所,但年轻人选择大所是可以理解的,而自己本身也不优秀还挑三拣四的,在目前这种大就业环境肯定很难找到满意的工作,对于想从事律师工作的朋友先进入这个行业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想说的是,有些人求职不够积极,发了简历加了微信,结果就没有下文了,这样子会容易让招聘者产生不够重视不够积极的印象,对于每天在boss直聘收到至少10份简历的我们来说,真没时间一个个主动沟通,你主动机会就是你的了。

简单总结一下,我们期待的律师助理:听话,为人处事没问题,对于律师职业有一些了解,不要太在意双休,积极努力。

是的,就这么简单。

作者:王晶,上海沪通律师事务所创始人,知识产权律师,深耕知识产权诉讼十余年,著有《律师成长之路:知识产权律师进阶手册》。

知识产权保护不能只看大案要案

当下的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呈现出一种令人深思的”冰火两重天”。一方面,每年各级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层出不穷,高判赔额屡创新高——从数百万到上亿元的天价赔偿频见报端,似乎昭示着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正在不断加大。但另一方面,长期从事知识产权实务的律师却深感维权不易,尤其是面对一些被告为小商小贩、涉及图片照片等”小”知识产权的案件,判决赔偿金额低得连维权合理费用都覆盖不了,当事人往往赢了官司却赔了钱。
对于那些侵权严重、情节恶劣的案件予以重判,这当然是知识产权保护的应有之义。大案要案的标杆效应不可忽视,它向社会传递了”侵权必付代价”的强烈信号,也为行业划定了不可逾越的红线。但问题在于,如果我们的目光只停留在这些高光案例上,就会忽略一个更为普遍、也更为根本的现实——绝大多数知识产权纠纷,恰恰是那些标的额不大的”小案件”。
所谓”小案件”,往往涉及一张摄影作品的未经许可使用、一段短视频的搬运、一件商品图片的盗用。单个来看,似乎微不足道,但正是这类案件构成了知识产权侵权的”基本盘”。它们数量庞大、覆盖面广,与普通商户、小微企业和广大公众的日常经营行为紧密相关。而这些案件的判赔金额,动辄几百元、一两千元,扣除公证费、律师费、取证费之后,权利人几乎颗粒无收。长此以往,传递给社会的信号不是”侵权必付代价”,而是”侵权成本很低”。
换个角度看,低判赔直接挫伤了权利人的维权积极性。当维权变成一笔”亏本买卖”,理性的选择便是放弃维权、默默承受。这不仅让权利人丧失了司法救济的实质意义,也在客观上纵容了侵权行为的蔓延——侵权者发现,即使被发现、被起诉,最终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微乎其微,侵权行为自然有恃无恐。
再往大了说,小案件判赔偏低,不利于全社会知识产权保护意识的养成。大案要案虽然影响深远,但毕竟距离普通商户和公众较远。真正能够触及基层、影响日常行为的,恰恰是这些”小案件”的裁判结果。一个电商平台上的小商家,不太会关注某个跨国企业的亿元专利纠纷,但他一定会关注同行因为盗用一张图片被判赔了多少钱。如果这个数字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他大概率会选择继续侵权;如果这个数字足以让他感到”肉疼”,他才会真正意识到知识产权是有价值的、不可随意侵犯的。
惩恶需从小处着手。提高小知识产权案件的判赔金额,不是要苛责小商小贩,而是要通过合理的赔偿水平,让每一个市场参与者都能真切感受到知识产权的分量。只有当侵权成本普遍高于合法获取成本时,尊重知识产权才会从一种法律要求转变为一种经济理性,进而内化为行为习惯。
当然,提高小案件判赔并非简单粗暴地”一刀切”拉高数额,而是需要在制度层面进行精细化调整。比如,在法定赔偿的裁量中,应充分考虑维权合理开支的覆盖问题,避免权利人”赢了官司赔了钱”的荒谬结果;又如,对于重复侵权、批量侵权的情形,应当通过惩罚性赔偿机制加以遏制,让侵权者无法通过”赔小钱、赚大钱”的算计获利;再如,探索建立小额知识产权案件的快速裁判机制,在降低维权成本的同时保障赔偿力度。
知识产权保护的最终目标,不是造就几个惊天大案,而是让知识产权的价值在每一个案件中都能得到切实尊重。大案要案是旗帜,小案件才是土壤。只有土壤肥沃,知识产权保护的根基才能真正牢固。当我们不再只盯着判赔金额的”天花板”,而是同时关注判赔金额的”地板”时,知识产权保护才算真正走向了全面与成熟。